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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走到尽头,分叉了 |
| tianzui 发表于 2008-6-23 16:55:00 |
那路,走到尽头,分叉了,一条往左,一条往右,中间环绕一汪清澈的河水,河角种着些茭白、水芹,红菱,枝枝蔓蔓,品种繁多。外乡人一般走到这里,傻眼了,该往哪个方向走,才算对呢?再仔细一瞧,树桩上分别挂着两块牌子,葛家巷、龚家宕。 龚家宕历来是个大村,人丁兴旺,财大气粗,就这点而言,葛家巷的人未免有点气短。龚家宕,开厂做老板的有好几家,说话都牛气烘烘;有儿子在北京上海当大官,老子走到哪儿腰杆都挺得笔笔直的。葛家巷的人大都做木匠,一传三代,拿个斧头刨子哗哗哗,至今仍在木屑中飞舞;也有做泥水匠;开拖拉机的;当厨子的,三教九流,大都上不了台盘。 但也有异类。龚家宕在本村混得不行的人,会愤愤然离开,投宿到葛家巷,日子久了,三年五年,倒把根扎了下来。龚兆明、龚兆星,因为和隔壁女人发生口角之战,兄弟俩一气之下,将七十多岁的老母亲放在箩筐里,连夜驻扎葛家巷。那黑沉沉的夜里,葛家巷显得有几分憨拙与宁静。这两兄弟是穷,穷得丁当响,兆星三十多岁的人还没有娶婆娘,整天捧着本英语书。呵!几年之后,这个过早谢顶的小子居然到美国留学了!还娶洋妞。村人都猜想那洋妞身上肯定有股羊臊味,那兆星睡觉岂不是抱着一只羊蹄子? 兆星留学之前是有征兆的。他家养的一只肥猫,平时懒得动,那夜,月亮明晃晃的,它弓着背,嚣张地叫着春,窜到兆星家屋顶上,躁动不安,来回地走,张扬地叫。全村有生殖能力的公猫应邀前来。折腾了半夜。附近的人都没有睡安稳,只见到瓦当豁落掉地化为碎片的清脆声,更有起伏如孩啼的狎昵声。 猫有九条命。 不久,它的主人也飘洋过海,到龚家宕、葛家巷谁也没有去过的一个地方。 还有一户到葛家巷落脚的情况更复杂了。龚长生,前头有个老婆,碰着更年轻貌美的,就当了回陈世美,在葛家巷另起宅院,青砖、黑瓦,门前还载了一排月季花。新妻清秀,白的确良衬衫上总绣有一朵细花。 正午的阳光暖烘烘的,村人将随手携带的扁担锄头往地上一放,坐在墙角,捧一搪瓷杯,搪瓷缺了一大块瓷,黑嗒嗒一圈,像只马眼睛。他们有一搭没一搭,开始聊天,先谈蒋介石、毛泽东、彭德怀,再说说母猪牵到镇上和谁家的猪受精,他们把交配称做“印”,感觉像一幅画,从平面走向立体,便活生生搞出了小猪崽。 长生从容不迫走过去,在太阳的光辉下,他的脚显得脚特别长,村人称他“长脚”。 长脚在公社里做过两年干部,谈资自然要丰富得多,长脚特别喜欢数落别人,谁家的媳妇不够俏、嘴巴也不够甜,谁家的鸡又去啄他家的菜叶子,谁家的粪要铺出来了…… rentiyishu长脚比新妻要长十来岁。当长脚七十岁时,无可救药地邋遢起来,胡子上戳着米粒,裤子拉链也时常忘记拉上,还有湿嗒嗒一摊印迹,他照旧喜欢串门。老婆不买他的帐了,分床、分房,一赌气,就跑到儿子家住上十天八日。回来一顿大吵。长脚也是得理不饶人的角色,只不过年纪大了,变得有点口吃,一句话愣上 半天,像机关枪里的子弹断断续续射出,威力大减。 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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